直過地區扶貧干部:不是來改變 而是來發展
發布人:張志銀來源:中國青年報瀏覽次數:發布時間:2021-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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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李晨赫

易地扶貧搬遷,一家三代的想法可能各不相同。老一輩人全部生活都在寨子里。他們惦記的不是搬上樓房后生活質量的提升,而是“我的羊、我的豬、我的菜地、我家的祖墳”。這和家里青壯年的訴求截然不同。

在脫貧攻堅的史詩畫卷中,有一處筆觸吸引人們駐足:云南全省現行標準下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11個“直過民族”和人口較少民族實現整體脫貧,困擾云南千百年的絕對貧困問題歷史性得到解決。

在助力“直過民族”脫貧的過程中,基層的扶貧干部發揮了巨大作用,其中有不少人來自央企。他們是怎么做的,又給我們哪些啟示?

曾經的農村娃 如今的扶貧干部

李鵬飛是中國長江三峽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三峽集團”)幫扶滇川兩省少數民族脫貧攻堅工作隊派駐福貢縣的掛職干部。他告訴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考慮到自然環境惡劣、基礎設施落后、資源貧瘠短缺、致貧原因多元等原因,福貢縣被描述為“貧中之貧”“困中之困”一點都不為過。

然而,李鵬飛剛到福貢縣,就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福貢,地屬“三區三州”深度貧困地區的“腹地”,具有高山、峽谷、邊疆、民族、直過等屬性,全縣57個村都屬于貧困村,甚至絕大多數都是深度貧困村。而李鵬飛來自曾經的貧困縣浙江省溫州市永嘉縣,地理環境和福貢縣很相似:兩側山,中間江,山腳下密密麻麻建了房子。

在李鵬飛的老家,人們怕漏窮,哪怕借錢也要修好房子。但福貢的一些鄉親卻在爭窮,因為窮才有房子。

普建廣是中國華能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能集團”)華能瀾滄江水電股份有限公司駐瀾滄縣的扶貧干部。他要啃的也是一塊硬骨頭。

瀾滄縣的扶貧工作有多難,從資金投入可見一斑:華能集團前后投入到瀾滄、耿馬、滄源、雙江4縣拉祜族、佤族聚居區的20億元幫扶資金,瀾滄縣就占了13.5億元。

瀾滄縣不僅是全國深度貧困縣,也是“直過民族”人口最多的一個縣。這里是全國唯一的拉祜族自治縣。2013年年底,瀾滄縣建檔立卡貧困人口近20萬人,貧困發生率達45.85%。根據幫扶總方案,華能集團幫扶項目覆蓋了瀾滄縣157個行政村中的132個“直過民族”聚居的行政村,重點對拉祜族、佤族兩個“直過民族”對口幫扶。

瀾滄縣是云南省縣級面積第二大的縣,村寨分布在大山上,十分分散,從一個寨子前往另一個,路程常常有幾十公里。“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土路是百姓唯一的進出通道,依靠村寨本身的力量,很難完成道路硬化。因此,不少人祖祖輩輩都沒有去過縣城,更對外面世界的變化不敏感。刀耕火種,地里種點苞谷,野外放幾頭豬,再烤點甘蔗酒。

普建廣說,村里的產業和幫蓋起的房子除了補貼,還要農戶出一部分。有的農戶告訴他,生活有壓力了,不能再無所事事過日子了,想出去打工賺錢。

普建廣小時候住過茅草房,下雨天晚上睡覺時在床鋪上用盆接漏下的雨水的情景至今仍記憶尤新,農村的苦與累歷歷在目。

如今,因為有了國家的好政策,普建廣有幸參與脫貧攻堅工作,為廣大農村農民做點實實在在的事,他內心感到無比幸運和自豪。

“‘直過民族’淳樸善良的本性深深感染著我,是我克服一切困難不斷前行的動力。直過區象一張白紙,我一直把自己比作脫貧攻堅的繪畫者,一定要繪好直過區脫貧攻堅這幅畫,不負這一方山水這一方人。”普建廣說。

我們是來發展的

工作中最難的,是把扶貧政策解釋給老鄉聽。這一點是扶貧干部的共同感受。

作為一名95后,三峽集團掛職云南省扶貧辦處長助理的丁敏說,脫貧攻堅工作中最難的是思想工作。就連“一方水土養不了一方人”的易地扶貧搬遷,一家三代的想法可能各不相同。

老一輩人全部生活都在寨子里。他們惦記的不是搬上樓房后生活質量的提升,而是“我的羊、我的豬、我的菜地、我家的祖墳”。這和家里的青壯年訴求截然不同,青年人想換個更好的生活環境。而未成年人往往要跟著老人一起生活,也要跟老人繼續在老房子居住。

一次,李鵬飛入戶走訪去村小組,走了快兩個小時的路,來到了一位大姐家。他對大姐說,咱們村已經脫貧了,您家也脫貧了。大姐卻說這條小路沒有修好,不算脫貧。

李鵬飛又花了很長時間,給她講戶脫貧的5項指標和村出列的7項指標。但大姐就是盯著這條小路,認為這條小路沒修好就不算脫貧。

“那時候你很無奈,但在老鄉的角度又可以理解。因為有了路,他們種植的草果、茶葉、核桃好賣了,能節省成本,生活也會便捷很多。”李鵬飛了解到,組里許多老鄉也在關注這個難題。在充分調研和了解這片幾個小組對通組路的需求后,他協調了540萬元用于沙瓦村子楞組的道路建設,提升組里群眾的生活便捷程度。

在工作的第12年,馬澤申請到滄源縣任職并開展脫貧工作。他任華能集團掛職滄源自治縣扶貧辦黨組成員、副主任。當時,正值滄源脫貧攻堅各項工作如火如荼開展的關鍵時刻,初來乍到的他僅通過網絡了解到佤山滄源,內心有期待也有迷茫。

滄源俗稱“世界佤鄉”。臨滄市滄源佤族自治縣是全國僅有的兩個佤族自治縣之一,也是國內最大的佤族聚居縣。這里貧困面廣、貧困程度深、貧困人口多。一直沿襲著傳統、粗放的種養模式,部分地區依然存在著“種一山坡,收一羅鍋”廣種薄收的現象。

然而,馬澤告訴中青報·中青網記者,佤族有一些延續至今的習慣,即便以現代文明的視角審視,也是十分先進的。例如佤族的喪葬不立碑,不燒紙祭拜。去世了,就在寨子中選好的墓地中集中安葬。

佤族有道菜,叫團結飯。以打獵為生的佤族習慣把獵物均分給寨子里的每個人。有的獵物很小,不夠分,就放在鍋里一起煮著吃。因此,飯里有牛肉、雞肉和各種食材。

如今,打獵已被禁止,而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這道菜也更多出現在旅游觀光者的飯桌上。

馬澤說,在民族地區工作,首先要從心底尊重他們的習俗。可能有一些習慣外人看起來很落后,但這些習慣并非一朝一夕養成,也不可能在一代人得到解決。“在過程中我們一直記得,我們不是來改變他們的,是發展他們的。”

斬斷窮根 放飛星火

馬澤走遍佤山的村村寨寨,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越來越強烈:改變當地群眾落后的觀念和保守的思想,才是從根本斬斷窮根的要義。

于是,經過他積極建議,公司制訂2019年度幫扶實施方案時將組織干部外出培訓學習教育列入重要內容。2019年7月至8月間,華能瀾滄江水電有限公司投入300萬元幫扶資金,由滄源縣委組織部組織10期800余人到成都市委黨校參加“鄉村振興綜合能力提升”專題培訓班。來自全縣脫貧攻堅戰線的貧困村黨組織書記、村委會主任、駐村第一書記、大學生村官、新型農業經營主體負責人、農村創業帶頭人等分批參加了培訓。

而最讓李鵬飛揪心的,則是學前階段教育問題。這個年齡兒童的父母往往不會說普通話,也不懂看圖認物等早教內容。該階段教育的缺失,會讓小朋友從起步就有差距。

他曾在飯館里,遇到一個打工的女生,大概十七八歲。她不會說普通話,只能勉強地聽。“普通話是許多地方打工的門檻。”李鵬飛很著急。

為從根源解決這一情況,李鵬飛通過到貧困村寨的走訪調研,了解貧困群眾對學前教育設施的需求以及村里組里孩子的數量,盡可能地調配資金用以建設鄉村兩級幼兒園或學前教育點。

令他驚喜的是,家長很支持這一做法。這不僅能讓孩子有更好的教育,更能讓家長脫開手、解放勞動力,為家庭獲取更多收入。

“貧分兩類,物質貧困和精神貧瘠,而解決后者才是解題根本。轉變少數民族貧困群眾思想觀念,提升貧困群眾自我內生動力和拼搏信心,解決貧困群眾在自我提高過程中語言、知識、技能、發展平臺等短板問題,最終幫助群眾實現脫貧致富,一步一步、扎扎實實踐行好‘扶上馬,轉好向,抓緊繩,送一程’的扶貧路子。”李鵬飛說。

2020年12月8日,國新辦在昆明舉行云南脫貧攻堅情況新聞發布會。云南省委書記阮成發在發布會上介紹說,在“直過民族”和人口較少民族聚居區,在辦好義務教育的同時,加大學前教育和高中教育資助力度。經中央批準,云南省在迪慶、怒江少數民族地區實施14年免費教育。孩子們上學不僅不交學費、不交學雜費,在學校住宿也不交住宿費,現在吃飯也不交錢,實現了貧困家庭學生有學上,沒有因貧失學、輟學的現象。

李鵬飛本科的專業是核物理。村里的孩子們經常拉著他聊夢想是什么。科學家、音樂家、軍人、環游世界……李鵬飛說,孩子們的夢想讓他回憶起年少時光。

2017年至2019年,李鵬飛累計組織福貢縣9名貧困學生參加三峽集團舉辦的大型公益活動——宜昌“三峽娃娃行”水電夏令營活動。通過參加活動,孩子們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搭乘飛機,第一次看到三峽工程這一“國之重器”。

“在我看來,就像是一簇星火,她們之前最遠也僅是去到旁邊的州里。這些孩子們帶回來的見聞可以傳遞出去,影響周圍的孩子。”李鵬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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